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[原创] 童年14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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发表于 2018-4-16 19:10:44 | 显示全部楼层 |阅读模式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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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14
    这一年,上海发大水,苦了大人,乐坏小孩。那几天,天天玩划“船”,追汽车,一天几身水。
发大水第一天,一早醒来,哇——,床在水里,脚盆和木屐鞋等杂物在水上漂,连马桶也漂了起来,水深齐我腰部。
于是,我们弟兄几个将大脚盆从屋内推出去,一人坐进大脚盆,用木屐鞋当划浆,每人在院内划二圈换班。因为“船”少人多,为抢坐划“船”,你争我夺。
用木屐鞋当划浆,一,“船”速慢,二,“船”容易打转。于是,我叫大弟去屋内,把母亲用来打我们的那根麻绳找来,大弟在屋内转了一圈,喊道:“找不到——”。
原来,麻绳被二姐藏起来了,一来,提防我们把它扔掉,二来,当母亲要用时,就问二姐要,免得一时三刻找不到,延误抽打我们的时间。
“我来找,我知道在哪里。”说完,我一头冲进屋里,在衣橱的第二层角落里翻了出来。
麻绳到手后,“船”上的人抓着绳的一头,纤夫抓着另一头,在“船”前引路。这样一来,“船”不仅跑得快,而且跑得直。两天后大水退了,我们的“船”也跟着退役了。
   “船”玩不成了,隔壁小伙伴跑来报告,马路上有小孩在玩追汽车。
我们一路狂奔,来到浦东大道马路上。哇——,太棒了,约一站远的马路还浸泡在水中,来往的车辆必须减速慢行。
于是,卡车一来,我们紧跑几步,两腿奋力一蹬,双手抓牢后挡板上沿,两腿再往上一缩,免费乘车的滋味,使人飘飘然。
跳车要凭感觉,车速开始加快必须赶紧跳下,不能贪心,就像喝酒不能贪杯,否则要坏事。
到家脱下湿漉漉的衣裤,免不了一顿皮肉之苦,第二天照样玩追汽车,照样换来一顿打。
母亲打我们的方法与众不同。半夜掀开被子,手拿粗绳抽腿,不伤筋骨疼皮肉。第二天,躺在被窝里,手摸被打部位,感觉似疼非疼,似痒非痒,很有一种舒适的快感,心里产生一种再叫母亲打我一遍的渴望。
这也许就是“贱骨头”吧。阿弥陀佛,怪不得母亲常骂我是“贱骨头”。
    水退后,家中一片泥泞,伴着蚯蚓和鼻涕虫的到访,和着一天为我们洗几次衣服的疲惫,确实苦了母亲大人。好在二姐很能干,母亲不在时,她俨然像个小妈妈,谁要不听她的话,就会拿出那根麻绳在空中扬一扬,还附上一句:“啥人骨头痒,晚上吃鞭子。”
    4年后,二姐去了新疆。二姐的这一举动,就像一块石头,卡在母亲的心坎里,久久搬不去。直到二十年后,二姐全家返沪了,这块郁闷的石头才总算落下地。
退水后不久,父亲赶紧买来木材铺地板。再不久,母亲又请人帮忙装电灯,而且装了刚上市不久的日光灯,36炽光,省电亮度强。
果然,那天晚上,我们全家像过节一样,心情豁然开朗,母亲的笑靥也多了一些 。
沐浴在明亮的灯光下,母亲说了许多我当时似懂非懂的老古话,如:“吃得苦中苦,方为人上人”,还说自己以前是铜匠店小姐,嫁给我父亲后,开始吃苦。还说,解放前后,我父亲失业三年,一些金器手镯自行车都当光了,现在剩下值钱的东西不多了。
说着, 母亲从大衣橱里翻出一件蓝色的毛大衣和一付袖筒,又从梳妆台的长抽屉里拿出几双皮鞋,有白的,也有和大衣颜色配对的。可是,皮鞋被水淹过了,皱皱的。当时,母亲心疼的样子真是欲哭无泪。母亲还指着大衣告诉我们,这是海绋绒料的,现在的布店没有卖了,是老货。说完,母亲开始吸烟,脸上荡漾着对往事的回忆。
在我插队落户期间,再回忆起那晚的情景,才有了新的感悟。母亲因吸烟的陋习,长期受烟熏,人到中年脸色焦黄,既是心病又是身病,耐何。母亲结婚时的穿戴如此华贵,如今却将喜爱的大衣束之高阁,不是本意而是无奈。
先甜后苦的对比如此强烈,才会促使母亲说了许多老古话,“年少吃苦不算苦,老来吃苦是真苦”,暗示和教导我们,现在好好学习,等到将来有出息,可以坐写字间,可以赚大工钱,可以......。
    乌呼,家中学习成绩最好的我,母亲寄希望最大的我,如今却面朝黄土背朝天,成了社会最底层的人。我哪有希望去实现母亲大人的愿望,我哪有机会坐写字间,赚大工钱。我能等到有出息的将来吗?我迷茫过,我失望过,我痛苦过。我不怨天不怨地,只怨自己生不逢时,我不怪爹不怪娘,只怪自己命不好。
(待续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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发表于 2018-4-16 19:21:01 | 显示全部楼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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